福利书屋 - 经典小说 - 解脱(年上,1V1,H)在线阅读 - 01 隐秘需求

01 隐秘需求

    

01 隐秘需求



    南特森林,距离MG中国总部几公里远的西餐厅。装潢低调理性,灯光柔和,环境私密,是商务洽谈的理想场所。

    到MG三个月,苏然已多次光顾这里,为公事,也为私事。今天,情况却有些不同。

    她毫无掩饰地打量餐桌对面的男人。

    炭灰色的休闲西服取代了挺括的正装,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白天那副金丝眼镜换成了更简洁的银框。整体显得柔和了些,但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依然存在,如一层薄冰,覆在精心打理的松弛表面之下。

    她的目光干净而好奇,直直地落到龚晏承搭在皮质菜单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腕骨在灯光下勾勒出清晰沉稳的轮廓,力量感巧妙地收敛在分明的筋络里。

    苏然的视线停留得比礼貌允许的时间还要长。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如指尖掠过书页边缘的微尘,轻轻拂过心头。她刚想细细捕捉,胸口却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滞闷,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怎么了?”龚晏承毫无预兆地抬眼。

    视线相撞的瞬间,苏然身体一僵,手指绞紧膝上的裙料。她垂下眼,盯着白色亚麻桌布上一道近乎看不见的折痕,若有所思地轻轻摇头:“没什么。”

    他好似并不在意,目光落回菜单:“有想尝试的吗?”

    桌下,苏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裙面细腻的纹理,脑子里模糊的念头如水底的暗影,搅得她有些心神不宁,吃饭也变得没心思。

    她对西餐并不热衷,在吃喝方面也不擅长选择,于是委婉表示自己都可以。

    龚晏承看穿她心不在焉的客套,笑了笑,细致询问她的喜好和忌口,而后说:“那就我来安排?”

    苏然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蹙着眉歪了歪头,说:“好。”

    这一刻之前,她以为很清楚自己答应邀约的原因。出于自身需要,与异性相处时她向来主动更多。但凡不排斥,她就能试一试。所以,她没理由不同意。

    而当真的来到这里,坐到龚晏承对面,跟他交谈,苏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竟连声音都是自己喜欢那一款。

    见鬼,明明之前也有接触,在工作场合,此前那些……他说话的场景也和眼前没什么区别,怎么就没有产生这种想法?

    她渐渐失去专注,听着男人轻声介绍自己推荐的菜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

    声音……是真的好听。即便是她这个究极声控,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带油腻杂质的低沉磁性,清晰而干净。说话时沉稳弛缓,语气温和,不似外表那么冷峻。

    只是,情绪太少了。这方面离她的喜好有些远,开始做的时候可能会比较难。她也许进入状况会更慢。

    苏然在想这些。她甚至开始脑补一些场景,譬如某些昏暗的特殊场合里,他会如何讲话,声音是否会比现在更柔和、低哑,带着气音,仿佛被揉皱了那样?

    那画面刚一浮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战栗就从尾椎窜了上来,令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肩膀的轻微颤抖。她连忙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水,水流滑过喉咙,压下了那阵不合时宜的悸动。

    很不礼貌,但她不是头一次这样了。以前只会看向熟悉而年轻的男生,却没想自己喜欢这样的。

    -

    苏然是有一些较为隐秘的需求,关于她的身体。

    她在小城长大,父母经营一家本土百货公司,兼各类物业楼宇,在当地也算数一数二的富裕。

    然而,父母不和、各玩各的,似乎是这样家庭的通病。苏然的父母也没能免俗。他们对孩子极尽宠爱,但不包括给她一个真正温馨有爱的家。

    苏然已经忘记自己何时知道的这些事,只记得发现父母各自在婚外的伴侣时的不知所措。但父母显然不觉得这有问题,只是一再告诉孩子,这不会减少她获得的爱。

    可真是这样吗?如果是,她为什么会是今天这样?

    母亲还教导她,人到任何年纪都需要恋爱,那种事带来的情绪价值是其他任何娱乐方式都给不了的。当然,权力除外。甚至,即便是权力,偶尔也可从中代偿一二。

    苏然并不懂这些。她当下的想法——不要恋爱,只要爸爸mama。

    要不到后者,只能尝试要前者。

    长相使然,她很小就有机会体验母亲说的这种娱乐。不知是否算基因彩票,父母就已经是好看的类型,而苏然的气质及五官精致程度又在其父母的基础之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已经有小男孩向她示好。那时,苏然甚至尚未开始发育。到中学阶段,她已经开始体验那种所谓的娱乐。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异样。身体和心理都有享受娱乐的欲望,却无法接受能够为她提供这种娱乐的男孩们的靠近。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苏然都为这种落差感到彷徨。不停翻找各种书籍、文献、课程,研究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发现这个问题无解后,她迅速转变心态,试图克服自己对两性亲密接触的排斥。可惜至今收效甚微,她能够用理智控制这种排斥心理,亲吻这样的事已经能够做到,要更进一步却很难。

    身体有欲望,却无从排解,她只能把更多精力投入学业、投入那些她不甚喜欢却着实可以消耗她注意力的事情上。

    随之而来的好处是她以16岁的年纪进入T大物理系。随后又在大二时被家里要求转去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为将来接管家里生意做准备。

    人长得好看,性格让人感觉直爽,又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很多同学都跟她相处融洽。

    因着优异的成绩、在各种项目的亮眼表现以及家里的背景,她很轻松便进入在世界上享有盛名的MG中国总部实习。入职不过三月余,已经可以跟着高职级上司一起拜访重要客户。

    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如果,忽略那一点点难以跟人亲近的小毛病。

    -

    第一次见龚晏承是在两周前。

    他皮肤偏白,眉眼深邃,面部棱角分明,很有那种带着更多亚洲血统的欧亚混血儿特色。清爽、干净、冷冽,全是苏然喜欢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他。

    在工作中几乎没有表情,对一些谈话内容明显不认可时会稍稍抿唇,那时他会显得格外严肃强势,让人不敢造次。

    龚晏承所在G&F集团是全国排得上名号的外资大财团,现在的实际掌权人是他的爷爷龚胜云,膝下只有一子,很年轻时就因车祸过世,留下二子一女由龚胜云抚养长大。

    不似别的豪门,为争家产头破血流,龚家兄妹是出了名的友爱。

    龚晏承作为大哥,主动请缨前往中国,管理整个大中华区的生意。老二龚晏西管理伦敦西区的证券和基金生意,小妹龚晏娅则是完全无心家族生意,一心专注自己成立的娱乐公司。是以如今总部事务仍由年逾70的龚胜云掌管。

    以苏然的资历,哪怕各种因素加成,也很难有机会直接拜访龚晏承。公司这种级别的业务几乎不可能轮到她。

    偏偏她有一张好看的脸,以及还算不错的家世。她刚入职不久,公司一位年轻高层就非常高调地对她展开了追求。那么刚好地,那人还挺干净好看,是苏然为数不多觉得不至于排斥的男性。

    因而,在跟对方来往时,苏然态度也较以往有所松动。

    苏然想,对方大概也是天之骄子一样的存在,所以在这么重要的业务上竟敢选择自己这个菜鸟实习生当助手,甚至还敢带自己去见大客户的大老板。

    好在她每次拜访过程中都很好地扮演了花瓶的角色。沉默而又好看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以至于第三次会面结束,龚晏承的助理在他离场后不久突然来套近乎,要她的联系方式,她都没有回过神。

    那时她说的是,“苏小姐,您这件衣服好好看啊!”

    实际上那就是她随便选了一个过得去的通勤服装品牌后,又随意选的一套衣服。

    “啊,是吗?谢谢!”

    “是在网上买的吗?要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您把链接推送给我?”

    苏然怔住,看了看身旁的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Anson……”

    被称作Anson的人正是MG中国区市场总监安岑,也是她的追求者。

    他笑着回答,“看我做什么,公司没有规定不能向客户推送衣服链接,而且以后应该还会有工作交互,可以加上。”

    如果安岑知道漂亮助理要联系方式是为了帮老板约人,还约的是自己正在追的人,不知他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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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晏承翻看一会儿菜单后,叫来服务生,轻声说明选择的几道菜,又特意交代将其中一道甜口的菜改为咸口,另一道菜的辣度增加一些。

    服务生离开后,苏然小声开口:“您不用特别照顾我的口味,其实我真的都可以。”

    龚晏承没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脸,停留了几秒。餐厅暖黄的光线落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一点难以捉摸的光。

    “我们之前见过。”他淡淡开口,唇边勾起一个极浅、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苏然露出一丝困惑。

    他们不就是在工作场合见过?

    那笑意变得更深,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大约两个月前,在市中心的Happy   Hours。”他清晰吐露出会所的名字。

    苏然瞬间感觉喉咙发干,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血液顺着脖颈涌上了脸颊,一整片都红了。

    Happy   Hours…是那天…实验室姐妹非要给她庆生,而她当时喝醉了,非常大方地给她们点了几个男公关。

    “您说的是……?”她试探着问,声音有点飘。

    “你当时被朋友扶着从包厢出来,”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措辞,“不太舒服。”

    苏然的心沉了下去。桌下手捏紧桌布边缘,指尖冰凉。她记得那个狼狈的夜晚,也记得好友不解的反应。

    龚晏承没错过她脸上细微的变化,声音平稳地继续道:“你朋友问你,「人不是你点的吗?既然觉得这么恶心,又为什么非要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然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旖旎的心思消失不见。她勉强扯出一个笑,“那天……是我生日。”

    话题转移得很生硬,刚才那种好奇而热切的目光也不见了。

    龚晏承左边眉毛轻轻向上一挑,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表示他此刻不悦的动作。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沉静的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声音温和低沉:“我记得你的回答。”

    苏然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记得自己曾说过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话。

    龚晏承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声音压得更低,清晰地、一字一顿复述:

    “你说,「性很脏,但我有欲望,这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他不止记得这些。脑海中更清晰的,是女孩儿当时说这话的神情。

    干净、澄澈,憎恨欲望的低劣。可她身在这样的环境,做着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接纳得如此坦然。

    他无法不印象深刻。

    龚晏承没再开口,只是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那句话像一记无形的、直扑面门而来的耳光。苏然脸色陡然变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羞耻感和一种被彻底剥开的难堪瞬间淹没了她,而后是愤怒。

    她迎上男人的目光,拧着眉,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想要发火的小猫咪,却又碍于优雅和得体不能发作。说话时,声音冰冰凉凉的,显得很有距离:“所以呢?有什么不妥吗?”

    龚晏承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很短促,像冰粒落在玻璃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感。他摇了摇头,仿佛她问了一个极其天真的问题。

    随即,他收敛笑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直接,抛出了今晚最核心的、没有丝毫迂回的问题:

    “稍后有其他安排吗?”

    苏然愣住了,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随后又意识到,她起初预期的就是这个方向。方才那些被他打断的情绪又回到胸腔里。而那点理不直气不壮的愤怒,就这样轻飘飘地散开了。

    可是,该如何回应?

    难得地,比起要做的事,苏然开始在乎曾经于她无关紧要的方面。或许因为这个人,或许因他刚才阴差阳错地过了界,她有些不肯示弱。

    经验的少,以及少的原因,让她此刻格外难为情。

    这种事在她的朋友圈司空见惯。即便没经历过,苏然也听朋友、发小讲过不少。

    她紧急地在记忆中搜索,找到的都是一些女孩面临这种场面时的愤怒和歇斯底里,无非是给恶劣的少爷们一个巴掌,或者一杯水。她当然不是要这样,也没这种念头。

    相反,此刻心头全是跃跃欲试的紧张,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捏紧裙摆。她只是,希望显得更老练一点。

    对面,男人还在等待她的答案。耐心、绅士,而且唇边带一点温和的笑意。

    苏然紧绷着的那一口气微微卸掉,声音软下去:“没有。”

    龚晏承点头,恰好服务生将菜送了上来,“先用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