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斩神,开局沧南怎么办?
“乘客,你真的不想留在星穹列车上吗?”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柔和的人造天光洒落,将内部陈设映照得如同温暖的客厅。一只穿着精致列车长制服、有着柔软垂耳的兔子——帕姆,正仰着头,语气带着真挚的惋惜,向面前的少年发出最后的挽留。 少年名为杨炎,黑发黑眸,面容尚存稚气,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风霜。他怀里抱着一只造型奇特的生物——通体棕金色毛茸茸的,形似东方神龙,眼眸半阖,流露出亘古的威严与沉稳?(“栗子龙”?)这正是与他缔结了深厚羁绊的伙伴,被他亲昵称为“帝君龙龙”的钟离的化身。 “列车长,谢谢你的好意。”杨炎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些许遗憾,但更多的是不容更改的坚定,“我和帝君……我们还有必须要去的地方,有必须要去寻找的人。”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到了他的面前,速度之快,让她自己都差点失去平衡向前栽倒。杨炎眼疾手快,空着的那只手迅速伸出,稳稳扶住了来者的肩膀。 “留下来嘛,杨炎!和我们一起开拓宇宙多有意思啊!”三月七,那位活力四射的粉发少女,站稳后立刻抓住杨炎的胳膊,蔚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舍与期待,“你看,姬子jiejie的咖啡你还没喝习惯呢,丹恒的智库里有那么多有趣的故事,还有穹,我们可以一起打游戏啊!” 被她点名的几人也走了过来。红色长发的姬子阿姨端着咖啡杯,笑容温婉而略带无奈;她身旁是气质清冷、抱着笔记本的丹恒;另一边,灰色头发的穹挠了挠头,脸上也写着明显的不舍;还有一位棕色头发白色挑染的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几位年龄相仿的乘员聚拢过来,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小三月,别这样。”姬子轻声开口,带着长辈的温和与理解,“杨炎先生和钟离先生应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任性。” “好吧……”三月七闻言,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来,粉色的脑袋耷拉着,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杨炎看着眼前情绪低落的少女,心中微软。他一手稳稳抱着似乎对眼前一切漠不关心、只偶尔甩动一下龙尾的帝君龙龙,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揉了揉三月七那头柔软的粉色头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虽然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继续开拓旅行,”杨炎的声音放缓,带着令人信服的诚恳,“但是你们可以跟我发消息,寄快递给我啊?我们不是已经加了好友吗?” 说着,他从那身看似普通却内蕴空间的口袋里掏出一部造型奇特的手机,在众人面前扬了扬,屏幕上赫然是星穹列车一家亲的群聊界面。 “有空常联系啊~穹~”他笑着,抓起帝君龙龙一只小巧的前爪,对着众人,尤其是对着穹,俏皮地挥了挥。帝君龙龙似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但并未反抗,任由他抓着自己的爪子做出告别的动作。 “再见了,星穹列车的各位……”杨炎最后看了一眼这群短暂同行却结下深厚情谊的伙伴,抱着帝君龙龙,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那节即将脱离主体的独立车厢。 车厢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帕姆担忧的目光、三月七欲言又止的表情、姬子温和的微笑、瓦尔特和丹恒微微的颔首以及穹挥动的手臂。轻微的震动传来,载着杨炎和帝君龙龙的独立车厢与宏伟的星穹列车主体分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宇宙无垠的黑暗之中,朝着一个未知的坐标点驶去。 车厢内,杨炎将帝君龙龙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自己则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点缀在黑色天鹅绒幕布上的璀璨星辰,眼神有些放空。又一次告别。穿越了无数世界,结识了诸多伙伴,却又一次次因为各种原因踏上新的旅程,或者回归旧的路途。寻找最初队友灵魂的执念,如同永恒的坐标,指引着他,也束缚着他。 帝君龙龙盘踞在座椅上,金色的眼眸微闭,似乎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冥想。它周身隐隐有微不可查的岩元素力流转,带来一种沉静安稳的气息。 旅程起初很平稳。然而,就在列车行驶到一半路程时,异变陡生! “滴嘟滴嘟!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车厢,紧接着,整个车厢猛地剧烈晃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摇晃。桌椅固定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的星光被拉长成混乱的线条。 杨炎脸色一变,反应极快地一把将座位上的帝君龙龙紧紧抱回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固定扶手。 “帝君,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剧烈的颠簸中,杨炎大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时空旅行中的意外往往意味着极大的危险。 “不太清楚。”帝君龙龙的声音直接在杨炎脑海中响起,沉稳依旧,但细听之下也能察觉一丝凝重。它的小爪子紧紧扒着杨炎胸前的衣服,与此同时,一层淡金色的、看似薄弱却无比坚韧的岩元素护盾瞬间展开,将杨炎全身笼罩,隔绝了大部分撞击带来的冲击力。 “警告!列车检测到未知黑洞!引力场异常!无法规避!”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带来了令人心悸的消息。 “啥……?!” 杨炎和帝君龙龙几乎同时看向前方观测窗——原本正常的宇宙景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暗漩涡!那恐怖的引力甚至让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抓紧!”帝君龙龙低喝一声,护盾的光芒骤然炽盛。 然而,在这等涉及宇宙规则的天体现象面前,个体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车厢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撕拽,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杨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击在岩盾上,护盾应声破碎!他与怀中的帝君龙龙在这股巨力下被强行分开,如同两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子,瞬间脱离了支离破碎的车厢,被那无尽的黑暗漩涡一口吞噬…… 最后的意识,是帝君龙龙焦急的精神波动和他自己不甘的呐喊,尽数淹没在永恒的寂静与黑暗里。 …… 沧南市,阳光精神病院。 午后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偶尔从某些病房传出的呓语或哭喊,证明着此地的特殊。 0号病房门外,几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 “这个孩子怪可怜的,听说是个孤儿,却一直嚷嚷着说自己有家人,叫什么……爸爸【坦克】、mama【奶妈】、meimei【杀手】?名字真奇怪。”一个圆脸护士小声说道,脸上带着几分怜悯。 “小点声,别被他听到了。”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可能不知道详情,他是被城西那家孤儿院送过来的,登记册上清清楚楚,根本就是父母不详的孤儿。” “那他这个样子是什么情况?幻想出来的家人?”圆脸护士好奇地追问。 “唉,孤儿院的院长和护工们说,这个孩子被送来前就有点不对劲,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候表情凶狠,有时候又很温柔,好像真的在和人交流一样……送过来之后更严重了,医生诊断说是严重的妄想症,伴有间歇性情绪失控。”年长护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们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但在寂静的走廊里,依旧隐约可闻。 病房内,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黑发少年靠坐在冰冷的床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有着一张极为俊秀的脸庞,但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如同深冬的寒潭。他精准地朝着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门板。 门外正小声议论的护士们无意间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对上了这道目光,顿时如同被针扎了一般,齐齐打了个寒颤,瞬间噤声,做鸟兽散,慌忙离开了原地。 少年,正是杨炎。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穿越无数世界积累的感知力,让他即使力量似乎受到这个世界的某种压制,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门外那些充满怜悯、好奇甚至一丝恐惧的窃窃私语。他懒得理会,也无需理会。 不多时,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几名强壮的男护工陪同下,来到0号病房前,打开了房门,进行每日的查房。 就在医生踏入病房,例行公事地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的瞬间,原本安静坐在床上的杨炎猛地动了! 他如同被触及逆鳞的恶狼,情绪瞬间激动到顶点,猛地从床上弹起,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揪住了医生的白大褂领子,双目赤红,嘶声力竭地吼道: “老子我没病!我有家人!他们就在我身边!我有家人!我没病!放老子出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变形,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那眼神中的疯狂与暴戾,让见惯了各种病患的医生也吓了一跳,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撼动不了这个看似瘦弱少年的手劲。 “来人啊!快来人啊!0号病房的病人又发病了!上安定剂!加大药量!”医生惊慌失措地朝门外大喊。 几名男护工立刻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去拉扯杨炎。杨炎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如同困兽犹斗,口中依旧不停地咆哮:“我没病!病的是你们!放开我!!他们真的存在!放开!!” 说实在的,以杨炎穿越多个世界所积累的力量和战斗技巧,即便此刻身体受限,他若真想,完全有能力将眼前这些医生护工,甚至整个精神病院的人全部击杀,然后轻易逃离这个对他来说形同虚设的牢笼。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里,不管怎么样,也算的是中国。 这是他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烙印,无论穿越多少次,无论身处何方世界,只要确认是这片土地,有些底线就绝不能逾越。中国人不杀中国人。这并非迂腐,而是他作为“杨炎”,作为曾经那个华夏兵王灵魂深处不可动摇的原则。倘若穿到的是别的什么国家,他或许不介意杀穿一条血路出去,但在这里,不行。 最终,在数名护工的压制和药物的作用下,杨炎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赤红的眼眸中疯狂褪去,重新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病房里回荡。他被强行注射了镇静剂,重新按回了床上。 这样的闹剧,在杨炎初来乍到、无法接受自己再次穿越且落入精神病院的初期,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直到几天后,一个名叫林七夜的小男孩被送入了这家病院,并且,院方出于某种“以毒攻毒”或者说是“找个伴别让他总一个人发疯”的考虑,决定将这个新来的孩子与格外“吵闹”的杨炎合并病房。 “从今天起,你和7号病房的林七夜合并病房了。要好好相处,不准欺负新病友哦。”护士将一个个子比杨炎稍高一些、眼睛上蒙着厚厚纱布的小男孩领进病房,叮嘱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似乎不愿在这个“危险”的病房多待。 合并病房的决定,或许是为了用同龄人来平复杨炎那过于激烈的情绪。然而,当杨炎从护士口中听到“林七夜”这个名字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因为药物和挣扎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无数纷杂的信息碎片飞速组合。 林七夜……沧南市……阳光精神病院…… 这里是……《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的世界?! 他,又一次穿越了。而且,直接穿到了这个未来将神明视为猎物的恐怖世界,这个被誉为“沧南大舞台,有命你就来”的初始之地! 认知的冲击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从连日来的暴躁、愤怒和不甘中清醒过来。一直紧绷的、试图与整个世界对抗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原来不是普通的现代世界,原来是这里……那之前的一切“反常”似乎都有了解释。 自从在这个精神病院遇到名为林七夜的小男孩,再到此刻彻底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杨炎反而冷静了,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彻底摆烂的平静。 为什么是“又”穿越呢? 因为杨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穿越时空了。 最初的起点,是第一世的他。他是官方秘密雇佣兵组织里被誉为天才的兵王,代号“炎”。因为性格孤僻,习惯独来独往,高层出于某种平衡或监控的考虑,强行给他安排了三名队友,组成了名义上的“第零小队”。 这个小队的特殊,并非因为队员实力强到逆天,而是因为成分极其复杂。队长,便是华夏最年轻的兵王杨炎;队员①,是那个性格暴躁、嗜酒如命却经验丰富的老男人,代号【坦克】;队员②,是那个看似恋爱脑、实则医疗技术超群、性格火辣的女人,代号【奶妈】;队员③,是那个精神不稳定、天赋异禀的未成年少女,代号【杀手】。 四个毫无血缘关系、性格迥异甚至格格不入的人,被硬塞进了一个队伍。然而,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暴躁的老男人【坦克】爱上了火辣的女人【奶妈】,而【奶妈】也对这个看似粗鲁实则内心细腻的男人倾心。两人虽然吵吵闹闹,却是队里最稳定的关系。杨炎年纪最小,性格虽然冷,却意外地能调节队伍气氛,不知不觉就成了两人默认的养子。而那个疯批的未成年少女【杀手】,也在【奶妈】母性的关怀和【坦克】别扭的照顾下,融入了这个畸形的家庭,成了两人的养女。 他们不仅仅是队长和队员,更是在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涯中,构建起了一个扭曲却温暖的家。有爸爸,有mama,还有淘气的meimei和负责调节家庭气氛、偶尔还要挨“父亲”揍的哥哥。他们一边执行着各种危险至极的任务,一边在任务的间隙,像普通家庭一样吵闹、互相关心、相依为命。 那段时光,是杨炎冰冷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暖色。 然而,幸福如同琉璃,美丽却易碎。 一场突如其来的任务,导致他的队友家人全军覆没,连尸体和灵魂都没有给他留下…… 一家四口,最终只剩下他一人。 他疯了,心中只剩下滔天的仇恨和无尽的悔恨。他发疯般地想要报仇,不顾一切,燃烧自己的一切。最后,他成功了,也失败了。他拖着敌人一起坠入了深渊,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他以为死亡是终点,却没想到是另一个起点。再次睁开眼,他来到了死神的世界。他狂喜,以为既然有死神、有灵魂,那么他是否能在那个世界找到【坦克】、【奶妈】和【杀手】的灵魂?哪怕只是碎片,哪怕只能再见一面? 他错了,错得离谱。穿越并非简单的灵魂转移,他与他的队友们,他的家人们,早已不在同一个时空,甚至可能不在同一个世界维度。希望如同泡沫般碎裂。 从此,杨炎踏上了一条穿越不同世界的漫长征途。每到一个新的世界,他就在挣扎与战斗中,继承或领悟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不断变强。他从未放弃寻找家人灵魂的渺茫希望,虽然始终一无所获,但在这无尽的旅途中,他也凭借着自己的意志与魅力,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新伙伴,经历了新的悲欢离合……直到在提瓦特与钟离相遇,直到此刻,坠入这个名为《斩神》的世界。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被拉回现实。杨炎深吸了一口病房里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确认了这里是斩神的世界,而眼前这个蒙着眼睛、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小男孩,就是未来那位名震诸界的林七夜,那么,一直瘫在床上发呆似乎也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负责记录他病情的医生,估计又要在诊断书上给他加上“重度抑郁”的评语了。 杨炎从自己那张冰冷的病床上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幼小外表截然不同的利落与沉稳。与其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或者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不如……去“祸害”一下眼前这位未来的宇宙意志。 他走到蜷缩在墙角、对新环境充满不安的林七夜面前。小林七夜因为失明,对其他的一切感知都格外敏锐,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紧紧靠着墙壁,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杨炎这个“老病人”在霸凌新来的。 杨炎看着小林七夜这副警惕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心软。他放缓了脚步,走到对方面前,蹲下身,用自己独有的、清朗如同山涧溪流的少年嗓音,尽量柔和地开口: “我叫杨炎,5岁。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林七夜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小男孩迟疑了一下,小声回答:“我叫林七夜,7岁。” “林七夜……很好听的名字。”杨炎微微一笑,尽管对方看不见。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却并不粗暴地握住了林七夜有些冰凉的小手,将他从墙角拉起来,引到自己的床边,示意他坐下。自始至终,他安抚性地握着林七夜的手没有松开,传递着温暖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善意。 “那我就叫你小七怎么样?你可以叫我阿炎哦。”杨炎继续用友好的语气说道,“你是为什么进来的呀?” 怎么进来的?杨炎怎么可能不知道原著剧情?但他还是要装作一无所知地问。这不是没人在精神病院陪他唠嗑嘛,总要找点话题,拉近一下关系不是?而且,他需要确认一下当前的时间点。 “我说……我在月亮上看到有个天使,然后眼睛因为直视天使导致失明了……”林七夜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失落和预期被否定的忐忑。这样的回答,他已经对医生、对护士阿姨们重复了太多太多次,换来的从来都是不相信的目光和“幻觉”、“臆想”的结论。他几乎可以预见到,眼前这个新认识的、声音很好听的“阿炎”,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他在胡说八道。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句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的话。 “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林七夜小小的、被黑暗笼罩的世界里轰然炸响!他被杨炎握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今天,从被送入这个冰冷的精神病院开始,所有人,医生、护士,甚至送他来的姨妈,都用一种看待“问题儿童”的眼神看他,没有人相信他天方夜谭般的话语。 杨炎是第一个!是唯一一个毫不犹豫地说“相信他”的人! 病房外,偶尔经过的护士看到病房内两个“妄想症儿童”手握着手“互诉病情”,投来混合着怜悯与无奈的眼神。 幸亏林七夜现在眼睛看不见,此刻杨炎的脸上早已挂满了计划通的笑容,那笑容深处,甚至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同老父亲找到失散多年亲儿子般的慈祥感。 林七夜永远记得这一天,杨炎对他说的这番话,如同划破厚重阴霾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他当时迷茫、恐惧而冰冷的内心世界。 “七夜,不用担心。”杨炎的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令人信服的笃定,“以后等我变强了,我会把月亮上那个装神弄鬼的天使宰了,替你报仇的。现在看不见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重获光明的。不过别担心,在那之前,我来做你的眼睛。你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你的身边,有我呢。” “嗯!谢谢你,阿炎!”林七夜的眼睛被纱布蒙着,无法视物,但尽管如此,他纤长的黑色睫毛上,还是迅速镀上了一层感动的、湿润的泪珠。他反手紧紧握住杨炎的手,仿佛抓住了生命中第一根,也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相信我……那么我也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是的!那些大人,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们的话,认为我们是发了癔症!”杨炎适时地表现出一种“同仇敌忾”的义愤填膺,甚至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语气激昂,“他们蜷缩在自己狭隘的认知里,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而如此不同的我们——” 他刻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而中二的语气: “——这个时代的主角,就是注定要被世人所误解,不被他们接受的!这时候,主角被无知众人强行送入精神病院,简直就是‘天命所归’的剧情安排!所以不要彷徨,不要害怕!哪怕你觉得自己是个小怪兽,亲人朋友也逐渐离你远去……但是,我是理解你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并不孤独,因为,”杨炎凑近了些,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笑意,“我是比你更怪的怪兽,林七夜。” 这一番夹杂着真相、鼓励和纯粹发癫的抽象言论,让年幼的林七夜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杨炎话语中那股毫无保留的支持和陪伴。 “谢谢你的安慰,阿炎。”林七夜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主角”、“怪兽”的比喻,但心中却暖流涌动,驱散了大量的恐慌与孤独,“我真的不怕了。” “那阿炎呢?”林七夜好奇地反问,“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入院的?” “我?”杨炎耸了耸肩,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我说我的爸爸mama、还有meimei都还活着,他们只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找不到我了。但是病院的医生就是不信,非说我是孤儿,给我按上了一个‘重度妄想症’的病。”他摊了摊手,“我跟他们说,我的家人很强,总有一天会来接我的,他们只觉得我病得更厉害了。” “阿炎,我相信你!”林七夜立刻说道,语气无比认真,带着一种“投桃报李”的坚定,“以后等我眼睛好了,能出去了,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的!” 嘿,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杨炎心中暗笑。有了未来宇宙意志、因果之神林七夜的帮忙,还担心找不到关于最初队友下落的蛛丝马迹吗?这投资,稳赚不赔! 现在的他和林七夜,在外人看来,可谓是同病相怜,都是“妄想症”儿童。表面上,7岁的林七夜努力做出哥哥的模样,强装坚强,但他另一只没有握住杨炎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杨炎的衣角不放,泄露了他内心的依赖。 杨炎看着面前这个纱布蒙眼、小脸严肃的未来大佬,内心吐槽的弹幕疯狂滚动:各位观众,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未来的神明代理人、诸神精神病院院长、守夜人136小队队员、斋戒所越狱专家、上京市守夜人小队预备队员、……【此处省略N个头衔】、宇宙意志、因果之神、林七夜是也! 头衔不是一般的多啊!简直能闪瞎人眼。 但是,头衔再多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的林七夜,只是个比自己大两岁、眼睛看不见、需要紧紧抓着自己衣角才能获得安全感的小屁孩罢了。 杨炎的外表是个五岁孩童,内里的芯子却早已历经沧桑,思维老沉得如同历经世事的老人。他看着小林七夜稚嫩的脸庞,心中失笑。 “小七,别担心,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杨炎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说什么傻话呢?”林七夜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努力摆出哥哥的架势,“阿炎你比我小,我是你哥哥,哪里有弟弟保护哥哥的道理。” “啊对对对,小七哥哥会保护我的。”杨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觉得顶着这样一张稚嫩脸说这种话的林七夜,实在是可爱得紧。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我是认真的!”林七夜敏感地察觉到了杨炎笑声里的调侃,有些着急,纱布下的脸颊微微鼓起,“还有,阿炎,你得叫我哥哥!”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小模样,杨炎玩心大起。他凑近林七夜,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轻轻地、带着戏谑喊道:“七夜~哥哥~我知道啦~”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对于失明后听觉和触觉都变得格外敏感的的林七夜来说,刺激尤为强烈。他整个耳朵瞬间以rou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阿炎!”林七夜羞恼地低叫一声,下意识想伸手去捂耳朵,却又舍不得松开握着杨炎的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杨炎见好就收,声音恢复了正常,“小七,不早了,我们该睡觉了。” 说着,他扶着林七夜躺到属于他的那张病床上,然后,在对方猝不及防间,俯身,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了林七夜蒙着纱布的额头上。动作自然无比,带着一种哄小孩入睡的安抚与亲昵。 “!”林七夜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几乎要烧起来。 “阿炎!”他又羞又急,声音都带着颤音。 “好了,知道了,睡觉睡觉。”杨炎非常自觉地掀开林七夜的被子,缩了进去,然后主动调整姿势,缩进林七夜的怀里,甚至还拉着林七夜的手臂环住自己,一副“你快抱着我睡”的架势。 这是林七夜入住后,两人心照不宣养成的习惯。或许是杨炎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气息让人安心,或许是孤独的孩子们本能地寻求温暖,抱着杨炎睡,林七夜会觉得格外踏实,能驱散不少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闻着林七夜身上淡淡的、属于孩童的干净气息,杨炎的思绪却飘远了。自己是在林七夜之前就来精神病院的,自己根本没病,帝君龙龙也不知道流落到了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但以帝君的能力,找到并来接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可到时候,林七夜该怎么办? 按照原著,他会一个人在这冰冷的精神病院里待上好几年,没有朋友,孤独地承受着一切。难道要为了陪他,自己就一直留在这里? 且不说自己愿不愿意,精神病院根本不会养闲人。自己是个孤儿,精神病院的治疗和住院费用都不是小数目,阳光精神病院又不是慈善机构,怎么可能让他一个“没病”的人长期免费住在这里?虽然林七夜家里有姨妈辛苦工作支撑,但显然也不宽裕,能支撑一个孩子在精神病院的费用已属不易。 “唉……”杨炎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前世他就深知这类机构的现实,心理咨询按小时收费,药物价格不菲,一旦被贴上“有病”的标签,就是个无底洞。他现在孤立无援,帝君虽是贵金之神,半个“财神爷”,但想想提瓦特那位出门从不带钱的岩王帝君……杨炎很怀疑钟离先生来接自己的时候,身上能不能摸出一个子儿。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往林七夜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回抱住这个尚且稚嫩的未来大佬,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气息。 嗯,七夜宝宝,真香。 为了这个刚刚认下的“好大儿”,想办法留下来,似乎……也不错? 带着这个有些荒谬又有些温暖的想法,杨炎在林七夜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沧南市的夜,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