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巨人】【抹布莱波莱】《日出于黎明之前》 上
我发誓，对我远在千里外的死鬼老爹，拿他的坟墓和全部的财产发誓，我从未想过会来到艾尔迪亚人的地盘。 尽管并没有任何人会去倾听我的誓言，我仍然一直喃喃自语着这几句话。从满是沙尘的火车站到红砖堆砌的市区道路，一直到我站在漆着光亮白色的铁艺栏杆外，拿着一封决定我此后几年的人生的信，惴惴不安等着我的新上司时，我才稍微停止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自言自语。 我为我的雇主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幸运的是我的表现受到了认可，因此我得以从比较偏远的小城市分宅被调到首都的本家，进一步接近我雇主中最核心的那位，无论是在旧贵族还是权力中心的达官贵人们都有相当影响力的大贵族。 或许再努力工作几年，我能够得到我的雇主的赏识呢？抱着这样的期待，我才来到了这里，可没人告诉我这里离艾尔迪亚人聚居区如此之近。 但帝国的隔离政策是执行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我哪怕就住在聚集区边缘，无数次听着，看着，聊着艾尔迪亚人的事情，却也没有真的和他们接触过。 我在远离正宅的庭院里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艾尔迪亚人”的概念就像凝视强光过后视野里会产生的小黑点一样，挥之不去却并无影响，当你不去与它计较，它就变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令我真的在意的是我的雇主，我曾经见过他几次，戴着帽子，穿着熨烫精致的服装，带着好几个仆从。我经常希望能够被他看到，他如果赏识我，就会把我调进主宅工作，在那里我的工资可以翻三倍。可是我连名字都那么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的杰克，在大街上扔出一块石头砸中三个里，就有一个叫杰克的，我又怎么能指望老爷多看我一眼呢？我只能尽可能地站得更前，在早上和老爷打招呼的时候声音更大一些。 这小小的计策生效了，在我中气十足的招呼下，老爷总算是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并没有立刻从我脸上移开，而是凝视了我好一会儿，随即，他的脸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是新来的？” “是的，老爷。”我尽量干脆利落地回答。 “你叫什么？” “杰克，我叫杰克，老爷。” 老爷不以为意地抬一下眉毛，看来这个名字的普通并未给他留下任何印象。而他很快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自顾自地和身边的总管说话去了，那总管也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浑身发冷，又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我做了两三天不切实际的梦，又扔掉了那些从地摊小说看来的妄想，老老实实地投入到日常工作中。 大约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马莱军又获得了一次重要的胜利，全军告捷回国，艾尔迪亚聚居区的人民也欢腾起来，毕竟这代表着艾尔迪亚人中顶级的艾尔迪亚人，战士队的人也要回归。他们的欢腾气息透过隔离墙也能传过来，这对我来说基本无法理解。因为对我而言，艾尔迪亚人的一切都和我的生活毫无关系。 宅邸的各位都忙碌起来，因为老爷的朋友们，马莱军的各位将士们也要从前线凯旋，我们必须为盛宴做好准备。厨房采购了大批的海鲜和红白葡萄酒，园艺工们重新修剪了庭院，总管们在给侍者进行培训，教大家认识客人们的相片。所有人都在为定在三日后的盛宴做着准备，只有我，我无所事事，没有人给我派任务，正当我感觉是不是我要被开除的时候，有人找到了我。 是那天跟在老爷身后的总管，他挂着令人放松的笑容，眼神里却传达出某种不容拒绝的命令，他叫我跟他去，走近宅邸朱红色的大门和灰白色的墙壁，他问我，想不想去内宅工作。 我说，当然想。 他打量着我，笑容变得有些诡秘。 你很想飞黄腾达吧，我看你站在门口，一天天地翘着脖子往屋里望，给你个机会，你能把握住吗？ 当……当然能！我激动地回答他。 那么三天后的宴席，你就去做老爷的侍者，在那里，一切听老爷的，如果你做的好…… 他没有说下去，而我连忙点头，应下了这份差事。 大贵族的家中总是有些密辛，而想要成为内宅府邸的侍者，就要接受并习惯这一切。那时的我的是如此想当然，我总觉得如果是奔着“飞黄腾达”这个目标去，我什么都能做得到。不管那内宅要我看到什么肮脏，什么黑暗，对此毫无概念的我，充满自信地走向了那一天。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我抱着莫名的兴奋，看着我之前的同事们骂骂咧咧地干活，当然，我还不至于得意忘形到嘲笑他们，我只是跑到没人看着我的地方，在脑中预演可能会遇到的场景，而我一定要姿态优雅，彬彬有礼地完成我的工作。我会是个合格的侍者。 该怎么做舞会的侍者，该怎么做餐会的侍者，我从早到晚都在学这些。我把一张餐巾的叠法练习了一百次，我对着镜子模仿侍者们的走姿，抻着脖子直着背行礼，我试图纠正我来自小地方的土味发音，一遍遍地说，是的，先生，是的，女士。努力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可我完全没有觉得累，或许是年轻的激情鼓舞着我。 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年轻，而是更有一点经验的话，我可能就会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来找我的那个人并没有要求我学习这些，甚至，他没有对我提任何要求。他究竟想要我做个什么样的侍者，他真的要我做一个侍者吗？ 但那时的我完全没有去想这些，或者说，是近在咫尺的好机会迷惑了我的眼睛，让我刻意忽略了这些小小的可疑之处。好事凭什么轮到我的头上，彼时的我还没有这样平凡的自觉，我只是单纯地兴奋着，雀跃鼓舞着来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开始于换装——我脱下平凡粗糙的工装，换上丝滑洁净的侍者制服，得体的剪裁令按标准尺寸制作的燕尾服也能很好地装扮出我的模样，站在镜子前的我高兴地转了好几个圈，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接近上等人了，接近大家都向往的那种生活。 我心情很好地等着那位总管来叫我，可这一等，就从精神饱满的早上，等到了夕阳西下的傍晚，我草草垫腹的黑面包都消化了个干净，我开始怀疑自己被骗了，进而开始后悔，还不如待在一开始的位置，至少现在能蹭些集体狂欢的员工加餐。 说到就要做到，闻着炖海鲜的香气，我溜出了原来所在的房间，已经没人在员工宿舍了。贵客们在宅邸，员工们在食堂，今天他们的餐食出自同一锅高汤，只是贵客们的食材更贵更新鲜罢了，我饿得眼都绿了，准备从食堂的角落悄悄地摸进去，一只手却突然搭上我的后背。 我做贼心虚，一下乍起身体，回头一看，正是总管，对方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他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圈。 我以为他会责问我怎么在这里，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我跟上。 我盯着他的背影往主宅邸的方向去，我们进了铁灰色砖砌装饰有浮雕的大门，穿过灯光熄灭的舞厅，路过正被刷洗的宴会厅，无视掉无数我不认识也没法猜测用途的房间，一直走到这走廊尽头，下了楼梯。 铁艺装修的地下室大门黑洞般矗立在我面前，总管轻轻叩动三下门环。“咚，咚，咚。”这沉重的黑色石板便在我面前向两边缓缓滑开，一直挡在我面前的总管往右迈了一步，门内的一切便统统对我敞开了。 在那里，我见到了从未想象过的光景。 房间大得出奇——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间，摆设精美却没多少家具，房间中央铺着巨大的地毯，周边如观剧席般环绕错落着舒适的座椅和精致的茶几，贵人们懒洋洋地窝在座位里，可以以最好的视角看房间中央的一切 他们视线的汇集处，深红色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上，正搁着一具强健的rou体。 那身体柔顺地趴在地上，以一个舒展的姿势伸开，把自己的肌rou以最值得欣赏的角度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膨起的背肌上满是淡褐色的陈旧伤疤，弹孔，刀痕或是缝针，其上浮起的是鲜红色的肿胀鞭痕，只是看着那破皮的边缘，就仿佛能感觉到指尖触碰时那灼人的热度。 坚硬的马靴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悬在他的身体上，大概几秒后，往鞭痕上重重地一踏。 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是类似于目睹别人被木签刺入手指的通感疼痛。而他，那具饱满又伤痕累累的躯体，只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疼痛而震动，还是只是像一个枕头，一个花瓶，一件随处可见的物体那样，受了力发生了形变罢了。 “老爷，我把他带来了。” 我听见主管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地在我耳边响起，霎时间，场内所有的目光都从地上的rou体转移到我身上，我紧张得发抖，面前正在上演的残酷折磨实在和我想得太不一样了，我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跑，我有种预感，在这满场兴味盎然的目光中央，我和地上那躯体并无区别。 然而，主管的手搁在我肩膀上，稍加用力地往前一推，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他察觉到，用严厉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我便说不出话，只是顺着他的力度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走到房间中央，走到被马靴践踏的那个身体面前。 马靴属于老爷，而他披挂着一身传统的马莱贵族服饰，让我觉得十分眼熟。是的，和城中央的雕塑，荷洛斯击败巨人的雕像装束一模一样，区别是荷洛斯踩着的是巨人，老爷踩着的是个伤痕累累的男青年。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某种快活的笑容。 “你来了，这很好。” 我不敢看他脚下的人，也不敢看老爷的眼睛。 “我累了，接下来的事情你来做。” 老爷把鞭子塞到我手里，我目瞪口呆，双手发抖，嗫嚅不能回答。老爷似乎是误解了我的意思，他半蹲下身，薅住那强壮的男人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面上拉起来，要他直面着我。 “怕了？放心吧，他不会死，也不会残，他喜欢这些，也有所求，你也不要担心他会反抗。” 老爷的大拇指按在男人带着胡渣的嘴角，那丰厚破皮的淡色嘴唇便顺从地张开，任两指深入，拉扯出他红润的舌头，暴露在空气之中。 “看好了。” 老爷把卷烟从嘴里抽出来，把燃烧着的烟头猛地按灭在那条湿淋淋的舌头上。 他动了，全身的肌rou都鼓起来，从喉咙根部发出凄惨的悲鸣，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动物应激时向后脱逃的蓄势姿势，而仅仅几秒，一切就归于平静，他忍耐住了一切，疼痛或是别的什么，我分明看到他是想逃跑了，而他的力量足以从老爷那枯瘦的手中挣脱，可是仿佛有无形的枷锁把他牢牢捆在原地，那一身强壮的rou体中所蕴含的力量却不得不无奈在这沉重的地板上趴伏。 烟头被彻底打湿，落在地面上，一切都静默下来，只剩下他皮肤上渗出的冷汗，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始终低垂着眼睛，没有看任何人，似乎是任人宰割的温顺，而我只感到强烈的恐怖，一个普通的人，被老爷以这种手段玩弄，那我呢，我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下一个被伤害的就是我？ 老爷拍拍手，干笑了几声。 “你叫什么来着，杰克，别担心他会跳起来揍你，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他身上发泄，看看他的脸你就知道了，他是艾尔迪亚人啊。” 艾尔迪亚人。 那些萦绕在我胸中的恐怖感忽然消失了，直到刚刚，我还在担心，老爷把我叫来究竟是要我做什么，毕竟在那样的地位压迫下，我沦为和地上家伙同样的发泄道具也很难反抗。可现在我知道了，他是艾尔迪亚人，和我不一样，就算在场所有人地位都比我高，他也是要低于我的，不管他是谁，在外面做了什么，在这里，他就只是艾尔迪亚人。 我全身都放轻松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暖洋洋的安全感将我笼罩，我看着老爷的脸，笑了起来，我说，好的，老爷，我必将完成任务。 黑色的马鞭蜷在我的掌心，我踏着坚硬的皮鞋鞋跟，而地上的艾尔迪亚人一丝不挂，浑身伤痕，张着嘴，露出柔软的舌头和胸腹，那些新鲜的伤口都在勾引我践踏和折磨。我展开鞭子，握在手心，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老爷抄着手站在我面前，他像是看着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一样，走到我身边，用大拇指刮了刮我的鼻子。 杰克，你可以打他，踩他，骂他，也可以cao他，他很好cao的，就是你来得晚了一点，他已经被灌满了cao傻了，需要你重——重地鞭笞他，把他从他那个小世界里，揪出来，看看他的新主人，你，我们的杰克。 我低头看着那个人，他侧卧在地上，双腿交叉，满是鞋印和鞭痕的臀肌间沾着湿漉漉的白浆，他眼神茫然，毫无聚焦，仿佛灵魂都出了窍。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过多的伤害进入了逃避状态，总之这具毫无生气的躯壳我是提不起什么兴趣的，我没有那么喜欢强健的男人，但既然老爷想看，我就得做，在这其中，我要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乐子，比如把他从神游中抓回来。 我在他的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他的脸，粗糙的胡茬刮着我的手，指腹的触感是被泪水反复打湿的皮肤。我亲切地把他受伤的那条舌头拉出来——毫无反抗——搓揉那圆形的烫伤，他果不其然疼得发抖，连连后退，却又自己一点一点地蹭回来了，这样一来就呈现出他不曾逃跑的假象，而那双并不特别美丽的棕褐色双眼逐渐被泪水充满，他在我掌心被迫看着我，而我确定他压根就没看。 也许他太习惯疼痛，所以这些手段都没用。我有些气馁地想，论刑讯，我又怎么会比得上老爷这样经验老道的家伙呢，我求助地看了一眼老爷，他正点了一根新烟，饶有兴趣地看向这边，接收到我的惶惑，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随手攥住那个人短短的金色头发。 “布朗副长，清醒点，我要给你介绍新朋友。” 老爷的声音冷淡又有力，一字一句地传达出来自上位者的威严，那个被称作布朗副长的男人困难地眨了眨眼，缓慢地睁大眼睛，他双手动起来，没有阻止老爷抓他头发的手，也没有触碰我捏他舌头的指，他只是缓慢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光回到了那空茫的眼睛中，他仰着头看老爷，目光里带着询问，老爷换了个角度拽他头发，按着他的头令他直视前方，那里正坐着手握马鞭的我。 他的眼睛因为惊异而睁大，挂在睫毛根部的泪水统统滑落，牙齿用力咬住微微张开的嘴唇，迸出血珠，快速被口水融化，为他的牙齿染上淡红色。他看着我，像看着认识多年的熟人，像看着问心有愧的对象，像看着压抑情感的寄托，那双刚刚还一无所有的空茫双眼此刻挤满了各种各样难以辨别的炽热情感，一秒，两秒，情感逐渐褪去，他垂下睫毛，只剩下深沉的痛苦和悲伤。 你是谁？ 他第一次说话了，声音嘶哑低沉，仿佛那喉头刚刚经历了一场暴虐的折磨。 我……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回答他，老爷却突然扫过来一个眼神，像刀子般割在我身上，我意识到他想看的不是这个，我咬咬牙，握紧手中的鞭子，用力地给了他一下。 你有资格提问吗！肮脏的艾尔迪亚人！ 他被我打得偏过头去，慢慢地回过头，他的悲伤似乎更浓烈了，目光在我和老爷之间逡巡，最终停留在老爷身上。 他就是，您介绍给我的新朋友？ 老爷盯着他的脸，露出某种我不能理解的狂热和满足，他笑着抓起了“布朗副长”的头发，这次不是撕扯，而是抚摸，我听见老爷的轻言细语，如同恶魔的低吟。 一模一样，很稀奇吧。 老爷松开了他的头发，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到一边，只留下我和他，在地毯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动，也没人嫌这戏码无趣，我已经猜出了我在这里的目的——他们大概是嫌弃折磨这个布朗副长的手段太单一，才找来了我，一个大概长得和布朗副长的熟人很像的家伙，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家伙，我对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选择，可以用来刺激布朗副长，又不会出事，这对我来说也是个安全快捷的选择，显然布朗副长已经被调教得委实熟透，我不必担心他会暴起反抗，可以一边拿他发泄，一边表演给这些达官贵人们看。他是艾尔迪亚人，我是马莱人，我们两个都是这场丑陋色情的戏剧的演员，他是主角，我是配角，观众们想看我从他麻木的身上榨出痛苦，这群变态吸食那份痛苦甘之如饴，而我要借此获得我飞黄腾达的钥匙。 他痛苦悲伤地看着我，我握着鞭子却迟迟没法挥下，就算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我依旧没办法真迈出那一步，恐惧令我颤抖，我没法这么心安理得地伤害别人，尤其是对着他。倘若还是刚才那样空洞无助，我完全可以当他是个物件，可他眼中的感情是这么强烈，即使我清楚他看的根本就不是我，那也是完全的属于人的眼神，是和我一模一样的灵魂。 肮脏的艾尔迪亚人……肮脏的艾尔迪亚人…… 我反复念叨着这几句，声调越来越高，鞭子也举得越来越高，而他注视我的眼神突然变了，他抓住我的脚，力度轻柔，他高高扬起脸，向我张开嘴，露出嫩红色的口腔和粉白色的舌头。 刚刚还嫣红鲜明的伤痕消失了，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会以为刚刚的暴行只是一场梦境，施暴者在抽烟，受害者没留下一点伤痕，而我知道，我记得那有多痛。 他的眼神不再炽热，而是有些细微纤小的感情在其中跳动，可能是关怀，可能是怜悯，我听见他轻声说，你看，我不会死的。 那一刻，某种战栗感从我的尾椎骨蹿上后背，再波及全身，如电流般袭击了我虚软无力的双手，那抓住鞭子的掌心渗出汗，是热汗。 我终于挥下了第一鞭。 …… 南部战线 春 多云 他们把床推出来，被面上崩落的灰尘和陈旧的血渍随着车轮行进颤动着，被面下的青年像死了一样。 波尔克·贾利亚德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他皱着眉盯着床上的家伙，手指焦躁地摆弄军服的纽扣。 铠之巨人，莱纳·布朗在一次常规的冲锋里中了敌人所布置的非常规武器的圈套，战士小队的盾被击溃了，他失去了半个身体，和他所掩护的两百名艾尔迪亚战士，在车力巨人和兽之巨人的帮助下才从冒着蒸汽的巨人残骸里抢回了莱纳，战士候补生波尔克·贾利亚德只能在壕沟里一边咬着后槽牙一边看着那血淋淋的身体被运送进战地医院，手指紧紧抠着来复枪的枪托。 帕拉迪亚岛一战中，马莱损失了两名珍贵的巨人，孤身一身回归的铠之巨人莱纳·布朗虽然带回了继承了颚之巨人的陌生女人，却也不得不承担起这全部重大损失的责任。在部队内部就是否剥夺他铠之巨人身份的争论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越发不利的南方战线战况打断了。战士小队需要尽快投入到前线取得战果，在胜利之前，一切冒进都要被搁置，其中不光包括莱纳的铠之巨人剥夺计划，还包括波尔克的颚之巨人继承计划。 就算那个女人就在马莱军方的牢房里，随时可以被吃掉，军方仍然没有安排波尔克继承颚之巨人的意思。贾利亚德，你要耐心等待。马迦特队长如是说。然后第三次撕掉了波尔克的申请书。 所以现在，同伴们作为巨人在冲锋，在战斗，在牺牲，而波尔克·贾利亚德只能作为战士候补，像一直以来那样，站在马迦特队长的身后，站在铠之巨人身后，看着他被炸成一团灼热的血雾。 护士们把破破烂烂的战士交给等在外面的战士候补， “他需要多久才能醒过来？”波尔克问。 “按照之前的估计，大约是一天。”护士回答，然后匆匆地转身离开，还有太多的伤员等待抢救。 铠之巨人还是有一个单人病房的，波尔克把他搬到床上，托着腮，不耐烦地看了他一会儿，就站起身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瓶红酒，他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咕咚咕咚灌几口，就放下酒瓶，盯着那死尸一样的青年，看着他的脸色从铁灰一般转为苍白，再泛出一点点的红润，那全然缺失的绷带中敞开的伤口正慢慢再生，波尔克提起酒瓶，再往喉咙里灌了一口。 酒精能麻醉人的神经，也能打发无聊，波尔克觉得自己坐在这儿等莱纳醒过来的行为无聊透了，可这小队里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坐在莱纳床边，等他醒过来了。 接近深夜的时候，莱纳睁开了眼睛。 波尔克正捏着酒瓶打瞌睡，被莱纳从喉咙内发出的嘶哑呻吟声惊醒，他看着莱纳，莱纳也看着他，最后是满脸胡茬的疲惫青年先开口。 “给我点水好吗，贾利亚德？” 因为完全没想到会提早半天醒来，波尔克没有打水放在房间里，他自己则是把红酒当成饮料。他烦了起来，想说干脆拿剩的红酒先解渴吧我出去再打点，却发现两瓶红酒都叫自己喝了个干净。 “不要像个笨蛋一样受伤啊，那样想喝多少水都可以自己打。” 话到嘴边变成了这样。 到底谁才是像笨蛋一样的家伙，波尔克想用红酒瓶砸一下自己的脑门。他下意识地等着莱纳回骂他，说你这个还没继承颚之巨人的笨蛋有什么资格说我。这样他们两个就可以接着斗嘴，而他就可以气哼哼地走出门去打水了。 而莱纳只是把目光从波尔克的身上移开，他看着房间的某个角落，眼神空空的，仿佛在看谁，而谁都不在那里。就算嘴唇干得破皮，面前坐着的只是波尔克·贾利亚德，他也在遭到第一次拒绝后，干脆地放弃了这点需求，他垂着眼睛看着四肢，似乎在等待它们重新长出来，这样就可以按波尔克所说的，想喝多少水都可以自己打了。 “为什么那样做？” 连波尔克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年轻鲁莽的面容已经揪成一团，看上去气哼哼的，不知道到底在生谁的气。这份四肢乍起的愤怒如数落入莱纳眼中，莱纳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波尔克的情绪太好懂了，他又不屑于去控制自己直白的愤怒，因此他总是气鼓鼓的，又或者说他看见莱纳就很容易生气。仔细一想，莱纳身上惹他生气的地方也太多了，因此很难特意分辨出波尔克刚刚气的是什么，总不会是气他要喝水吧。 “是说战斗的时候吗，抱歉，我轻敌了。” 莱纳最终这样回答，他猜波尔克在因为他受重伤而生气，很好理解，波尔克善良又爱护同伴，就算那个同伴是莱纳也不例外。 “是轻敌吗？不是吧，莱纳，你想死吧。” 波尔克直直地盯着莱纳，他深邃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现出某种严厉的气质，和他平常的愤愤不平模样完全不同。那双绿色调的眼睛此刻像是琥珀，又像是短毛猫的眼睛，犀利地刺穿了莱纳的胸膛。莱纳僵住了，他一时半刻，什么也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他对波尔克的话语有半点质疑，只是因为，他搞不清波尔克是认真在说这句话，还是像平常一样在嘴上嫌弃他。 而那刺穿人心的波尔克很快消失了，他转过脸去，再转回来就是平凡的，他所熟悉的波尔克，噘着嘴，皱着眉，拿一副看他不顺眼的表情，比谁都好懂的模样。“换个话题。”波尔克说。“住收容区东侧的那位大贵族，你认识吗？” 波尔克往前走了一步，靠在桌边。 “他派人来找我，说要邀请我去什么什么宴会，都不知道怎么会扯上关系的家伙……” 波尔克身体的阴影投在了莱纳的脸上，遮盖住了当事人全部的表情，而波尔克一无所觉地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你认识吧，之前你好像经常去他的府邸，不会是你把我推荐给他的吧，你不要搞这种奇奇怪怪的小手段，我……莱纳？” 莱纳睁大了眼睛，全身僵直地坐在床上，双眼毫无焦距。波尔克刚刚问过的“你想死吗”仿佛在这一秒完全应验，莱纳·布朗的神情，看上去就好像他已经死了一样。 …… 列贝里昂收容区 春 晴 我如愿以偿进了内宅做侍者。 工作几乎没有，也没有特定的职责，我很清楚我是作为什么存在的，我是老爷拿来刺激莱纳·布朗的工具，那个我在报纸中找到的名字和面庞，他是铠之巨人，连我都知道的，艾尔迪亚人中的艾尔迪亚人，所有艾尔迪亚人的骄傲。 好像从一开始，艾尔迪亚人就平静地接受了这种区别对待。马莱的艾尔迪亚人优于外国艾尔迪亚人，战士和他们的家庭优于普通艾尔迪亚人，代代为马莱奉献忠诚的艾尔迪亚人优于新近移入的艾尔迪亚人。 马莱本身并不把这种差别当回事，在马莱人——我们眼中，艾尔迪亚人就是艾尔迪亚人。 但是，这种分门别类，一直稳定地发挥着某种作用，在全马莱维持着稳定，只有艾尔迪亚复国派被送往乐园了，只有不够老实不够忠诚的艾尔迪亚人被送往乐园了，偶尔也会有其他的传闻，即是说，在需要的艾尔迪亚人数量不足的时候，稍微调整一下标准，就可以有更多的可以被牺牲的艾尔迪亚人了。 想要摆脱那种随时随地被送往乐园的恐惧，马莱当然允许了“例外情况”的存在——只要成为战士，只要成为英雄。整个家族都会获得赦免，臂章的颜色也会被调整，就彻底地脱离了原有的恐怖。 但是，真的脱离了吗？我想起莱纳·布朗的样子，那不像是摆脱了恐惧，达成了飞跃的神态，也不像是在为其他所求的一切而付出牺牲的神态，我只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痛苦和悲伤，那黑洞大到离谱，以至于我偶尔会觉得，老爷说的是对的。 他好像在强烈地渴求着痛苦，如果身体上的痛苦足够强烈，就能让他暂时渡进某种空空荡荡的状态中，在那里，他是没有灵魂的玩物，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顺从得很，这应该是在我来之前就有所进行的调教，他比街角热情的娼妓还要顺服，他渴望折辱，渴望蹂躏，渴望一切能把他踩进那个被称之为下贱的沼泽中去，他眼神空洞地张着嘴，打开着腿，老爷们，客人们围着他使用他。 他们有一百种方式使用他，他们叫他做狗，往他身上倒饮料和牛乳，命令他把自己身上的一切都舔干净。他们给他喂药，因为莱纳·布朗硬不起来，想要做性玩物，被彻底使用必须得依靠药物，他平静温顺地接受了，无论大家对他提出什么残酷的玩法，他都只会说，好的，先生，是，先生。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巨人，结合着报道中对巨人体型的拍摄，贵族们笑着把印着他英姿的报纸按在他脸上，说，你可真棒，你这么强大，这么有力量，却得驯服在我们这些没有这种力量的人身下，是不是，恶魔的后裔，艾尔迪亚人？ 他被摁在自己的照片上cao，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贵族们喜欢听的话，而贵族们回以同等的羞辱。 你是下贱肮脏的恶魔后裔，你是丑陋恶心的婊子，你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你的错。 我是下贱肮脏的恶魔后裔，我是丑陋恶心的婊子，我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每一次都是这么几句话，我搞不懂他们在干嘛，如果说贵族们这么骂他能让他们胯下那软趴趴的东西站起来，莱纳又是为什么，在一遍遍重复这些复读机一样的废话的时候，脸上会露出平静和解放的表情呢？ 不过这些都和我无关，我没资格参与贵族们的游戏，我要做的是其他的事情。在贵族们的性欲和施虐欲告一段落，莱纳也彻底进入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老爷会叫我出场。我蹲在他面前叫醒他，把他从麻醉的快感中揪出来，逼迫他面对当前的一切。我知道我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老爷也正是看中我这一点，我好像和莱纳·布朗认识的人长得很像，那个人，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只要一看莱纳从深渊中回来，清醒而痛苦的眼神，我就能猜到，绝对是莱纳所深爱的人。 老爷给我用一大堆发胶，把我一头乱七八糟的黄毛梳成大背头，又叫总管领我修修眉毛一类，总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以前的杰克并无显著区别。但当我踏入那个地下室，那个以莱纳·布朗为主角的苦情戏舞台，我就成了另一个人，莱纳求而不得的暗恋对象，唯一能迫使他清醒地面对一切痛苦的工具。 “拥抱他。” 我双手环绕着莱纳的后背，把他坚实的胸膛纳入我的怀抱，他颤抖着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他在推拒我，而那种推拒被他自己斩断，他自我束缚着强健的身体里所有涌动的力量以维持被我拥抱。 “亲吻他。” 我抓住莱纳的脸，那双流动着悲戚的淡褐色眼眸在和我四目相对的时候渐渐转为平静，他看着我，透过我看着他所渴求的那个人，紧皱的眉头也松开来，他蠕动着嘴唇，好像在叫谁的名字，于是我俯身，咬住了那颤抖的双唇。 “现在，该告别了。” 我一口咬在那丰厚的双唇上，舌尖尝到鲜血的味道，莱纳在疼痛中后退，双手却紧紧按在我肩膀上不愿松开，我抽他一个耳光，那两只手便无力地滑落在地上，他含着一嘴唇的血悲伤地看着我，我站起身，一脚踹在他饱满且挂满鞭痕的胸脯上，用力踩踏他被凌虐肿大的rutou。 “你以为你是谁？你配爱我吗？你也不照照你自己的样子，你就像头下贱的猪。” 莱纳大睁着眼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溢出泪水，他抓着我的皮靴，指甲在上面留下划痕，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然后五指深深陷入我的鞋面。 我的皮靴里面加了钢板，可我仍能清晰感觉到莱纳像是要掐死什么一样的手劲，他的痛苦和悲伤，他的怯懦和爱情，仿佛都在这一刻，在他蜷缩的rou体中生成细长的荆棘藤，把他的血管皮肤尽数刺破，捆成滴着鲜血的绝望rou块，而他的灵魂正在深处颤抖，不敢再出来，也没有力气再出来给观众再演任何一场好戏。 “说呀，说你想要什么，你在他面前不敢说的，在我这里也不敢吗？笑话，艾尔迪亚人配有心吗，给我交出来，把它劈开，一瓣一瓣地晒给我看，你没有一寸属于你自己，连你垃圾一样的感情，也不属于！” 老爷用权杖抽莱纳的手，一下，两下，那已经自然愈合的血痂受力破裂，一滴滴血淌在红色的地毯上，浑然一体。 “请……” 莱纳抓住我的裤脚，像是攀援一样，顺着我的小腿，手往上摸索。 “请杀了我……求你了……” 我低着头看着莱纳，那双满溢泪水的眼睛，那些丰沛炽热的感情统统不见了，只剩下夹杂着火星的余烬。 那一刻，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他，我觉得那是慈悲，可以把他从这样漫长的痛苦，这样绝望的挣扎里解放出来，那一刻的他是如此渴求死亡，而所有心生怜悯之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的要求，倘若我手里能有半点利器，倘若他不是巨人，倘若我不是加害他，折辱他，压迫他的这盛宴参与者之一，我都愿意去帮助他了吧。 我只能在老爷面前，在围观的所有人面前，俯下身，轻轻地把抱着我小腿的他推开。 “你在说什么呢，莱纳，我爱你呀。” 观众们发出了欣喜的尖叫，还有人鼓起掌，我看到老爷赞许地用权杖顿顿地板。有人走过来，把杯里的红酒从莱纳头顶浇下去，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他们笑着拉莱纳的耳朵，抓他的头发，用蛋糕叉戳他的胸脯，他不像之前一样顺从地笑，机械地配合，空茫地逃避，他只是看着我的脸，一直流泪，在满脸红酒污渍中冲出小小的河流。 我觉得我要吐了，真的要吐了。而我不能走，不能动，我得等这一切散场，我是负责清洗他，送他出门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那些从我们身上取乐的人，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可能在他们眼中，我这个马莱人和莱纳这个艾尔迪亚人都一样吧，只要可以安全地拿来取乐，只要可以动用权力进行压迫，只要能从我们身上榨出混沌的汁液，在他们手底下挣扎的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 列贝里昂收容区 夏 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就是波尔克的继承仪式。” 马迦特队长坐在战士队的会议桌尽头，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在会议的结尾宣布这个消息，也省去了战士做出反应的时间，马迦特队长说完就转身出门，把抑制不住欣喜的波尔克留在战士们中央。 吉克扶了扶眼镜，笑着说恭喜你实现夙愿。皮克走到波尔克身边，轻轻扶着他的肩膀，低声说，这样你就不用急成那样了吧，莱纳坐在会议桌尽头，没有走过来，他表情有些复杂，说不清究竟在想什么，波尔克能看出那绝不是祝福和欣喜的表情，他避开皮克的手，向着莱纳走过去。 “不恭喜我吗，布朗副长？” 莱纳震了一下，好像刚从神游天外中回来一样。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用听上去就很不真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恭喜你，贾利亚德，恭喜你成为颚之巨人的继承者。” 无名而生的怒火一下冲昏了波尔克的头脑，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双手揪着莱纳的军服领子把他按在椅子上了，他听见自己尖利刺耳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 “很抱歉，贾利亚德，我无法从内心深处恭喜你……” 波尔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深邃的五官逐渐扭曲。 “莱纳·布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叫莱纳的名字。“你是不是学我哥哥学过头了，才在这里表现得跟他的亡魂附体了没有两样，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你不要回来，让他回来好了……” “立刻停止，波克。” 皮克和吉克把波尔克从莱纳身上扯了下来，甩到地板上，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眼望着莱纳变得惨白的脸色，狠劲儿往地上呸了一口，摔门而去。 “你明知道波尔克一直想成为巨人。” 皮克用轻柔的语气责备莱纳，她把被波尔克掀翻的茶杯捡起来放好，再拿起一块抹布，擦拭桌面的水渍。 “你们也并没有感到高兴吧。” 莱纳的大拇指抵着太阳xue，看着波尔克往地上呸过的污渍，喃喃自语。 “再怎么样，这种程度的场面话还是说得出口的，反倒是你，莱纳。”皮克温柔的黑色眼睛盯住了他。“最会说场面话的你，怎么偏偏要去刺激波克呢？” 波尔克在大街上独行。 西斜的日光洒在他白色的军服上，将它染成明黄色，与左臂黄色的臂章融为一体。怎么想怎么生气，波尔克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把发胶固定的黄色背头硬是抓下来几根，散在额前。 他突然站住，视线往身后一瞥，然后转过身，提起小臂，加速回跑，往红砖砌成的某个街角冲去，一把抓住了正欲逃跑的某个人的后脖颈。 “喂，你跟着我干嘛。” 那人转过来，波尔克稍微愣了一下。 黄色的背头，方形的眼睛，圆钝的鼻头，惊讶的神情……贾利亚德还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仔细一看，对方和自己完全不同，没那份不高兴又不肯说的纠结表情，而是一脸显然的厌恶看着自己的手。 “别碰我，艾尔迪亚人！” 波尔克往他胳膊上扫了一眼，没有袖标，是马莱人——但那又怎么样呢？他随意地松手，让这个像自己分身一般的家伙狼狈地落到地面，然后双手抄在兜里，一脚踏进他两腿之间。 “现在可以说了，你跟着我干嘛？” 那人落地的时候撞到了手腕，痛得龇牙咧嘴。显然不是受过训练的，只是一般民众罢了——想到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脸的人生来竟然是马莱人，稍微有点不爽——而那家伙嗫嚅着嘴，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不肯说出口的模样让波尔克感觉有点眼熟，该死的，就好像自己也有这种表情…… “你是、贾利亚德？” 对方犹疑着问道。 “是又怎样？” “那么，你认识，莱纳·布朗吗？” 波尔克的脸上现出复杂的愤怒表情，他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喊道。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镜子一样的人呆呆地看着波尔克，刚刚那混杂着厌恶，疼痛和胆怯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细小的凄凉眼神，是什么呢，波尔克总觉得这个初次见面的家伙对自己失望了，他失望什么？我欠过他什么吗？ 镜子人摇摇晃晃地爬起身，说。 “既然这样，那是我打扰了……” “你给我等一下” 波尔克又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对方表情扭曲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这是他刚刚在地上磕到的那条胳膊，他没多少愧疚心地放开，然后紧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把话说清楚，你想去哪里？莱纳·布朗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方稍微沉默了几秒，颤抖着声音说道。 “有人邀请你去赴宴，你已经拒绝了三次。” 波尔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就因为这个？” “贾利亚德，请你去一次。这个宴会，和莱纳·布朗有关……”